真是睁眼说瞎话，萧鸾玉想，虽然现在的西营一派寂静，但是她进帐前分明听到十几名将领在此议论得热火朝天。

        自由，当真是奢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知前朝如何，在此之前，我连黄忠喜此人是谁都不清楚，但我不仅见到了父皇与他交谈，还听到了他们说话的三言两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殿下请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不他们最终选择萧锋宸还是萧锋晟，对于萧鸾玉来说，都不是利益最大化的结果。

        苏鸣渊将她和万梦年带到营地的角落，周围的营帐不过寥寥数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终于不装了，他像是成功逗了小猫炸般得意洋洋。

        虽然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她，但是她在面对叛军包围时的行为决策确实让他刮目相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英亲王屯兵滨城，意图谋反，同时还向权臣递出橄榄枝、许下从龙之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亭山是个聪明人，即使他对自己所说的情报保持质疑，也会将她留在军营，留待后用。

        萧鸾玉微微睁大了眼睛，她跟苏亭山在那磨叽半天，确实没想过自己留在军营会带来许多不便利的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能直接说萧锋宸截取了英亲王与苏家的密报，也不能肯定地表达萧锋宸布局了一手瓮中捉鳖的戏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浴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臣下应当的。”苏亭山颔首，看向苏鸣渊，“还不快带殿下去洗漱更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前者可能会让苏家倒向英亲王，后者则是会让他们对萧锋宸保持表面的绝对忠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殿下，您说两天前便见到皇上与黄大人商谈要事，可黄大人分明是前日才回朝复命，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父皇的安排里没有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可她不在意这些吃住起居的糙，她在安乐本就是不受待见、得过且过的日子，内心的磨炼让她对外界环境有了更多的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已过十六岁生辰，比两人高了一大截，更别说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就格外血腥，但是这两人对他毫不在意，仿佛是来朋友家客般，该说就说、想坐就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话着实够欠，就连万梦年都出奇怪的眼神，这就是武将之子？

        他如此想着，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。

        苏鸣渊想了片刻，才明白她说的浴汤就是洗澡水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许这世上只有两种人可以得到自由，要么是逍遥山野的旅人，要么是万人之上的天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既然有望，那就有破绽。

        万梦年并未看到她的神情变化，满门心思琢磨着等会怎么给她准备洗浴——用什么东西挡住，还是他老实站外边防风？

        “传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帐中的布置简陋潦草，只有六张草席垫在木架子上，连毡都是落满了灰。

        眼下他们所在的营帐偏僻安静，倒也不担心其他人听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苏鸣渊笑得欠揍，掀开帘帐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萧鸾玉穿好衣服，披散着长发，从毡后走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温热的水珠缓缓过稚的肤，很快被糙的麻布去，留下浅浅的红痕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，她只能糊其辞、点到即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殿下可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，您的一切要求，草民上办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苏鸣渊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如果她同时明确地表述这两个信息，也会刺激苏家极快地表态站队。

        更可恶的是，苏家父子分明认出了她的真实份，一个懒得说，另一个还用来调侃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如今想的是，如何让自己成为筹码、被苏家父子牢牢抓在手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他转之后，萧鸾玉的脸色迅速冷淡下来，刚才恼羞成怒的憨态仿佛从未出现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军营哪还用传什么浴汤，不都是大老爷们光溜溜一块洗吗？

        “殿下有这女装的癖好，在下只得义无反顾，再次驾冲入京城，抢几件襦裙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苏将军有心了，我暂且在此住下，望将军多多包涵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西营只有这营帐是空置的，还请殿下委屈几日。”苏鸣渊随手拎起毡抖了抖，自己都被呛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既然将领一个没动，难是兵卒们自己组队出去溜达找人了？

        苏鸣渊了虎牙，站到角落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军营里没有小孩，年纪最小的就是苏鸣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从萧锋宸和黄忠喜的对话中，萧鸾玉已经知苏亭山并非平庸老实之辈，只是碍于局势不明，苏家不敢轻易下注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殿下可否告知一二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第十一章  险棋

        可是觊觎天子之位的人数不胜数，行差踏错，必将万劫不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要的是苏家保持这种墙草的状态，她才能间接参与到这场博弈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草民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浴桶就拿个锅来，我死也不去浴房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语毕，她还特意看了苏鸣渊，目感激地点。

        萧鸾玉平静地说出令人难过的事实，“将军思虑周全，在京城布置了人手，想必也发现了不少妃嫔、仆慌张逃窜的影。我不过是比较幸运的那个，遇到了苏小将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在心中已经给苏亭山打上了“老狐狸”的标签，嘴上依旧温和有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这没有浴桶，大家都是去浴房里，舀起一瓢水往上浇。殿下可是要我带您过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一个是女扮男装的皇女，另一个是不知真假的太监，看样子还成了生死之交，真有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么说来，皇上早有安排，那么殿下为何要忤逆圣意、独自逃走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也不知这条路，是否通向另一座牢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只可惜他的衣服再怎么折腾，穿在萧鸾玉上也太长了，所以她宁愿继续穿着太监服。

        萧鸾玉鼓起腮帮子，浮现女儿态的稚气，“若我还想让苏小将军替我准备几套女儿家的襦裙，不知你能否办到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站在帘帐外的万梦年听到动静，出声询问，“殿下，您穿好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能够得到殿下的赏识，是犬子的福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对她的动作表示满意，不像个鼻孔朝天的皇家人，也不是个怯怯的小姑娘。

        萧鸾玉皱了皱眉，没有多说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进来。”她坐在草席上，抬眼打量他所穿的常服，“苏鸣渊的衣服，你穿了也显长，不过，总比才穿的顺眼多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劳烦苏小将军替我传浴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亭山客套地笑了笑，“不知殿下可愿屈尊暂住西营？如今叛军镇压京城，微臣以皇上的安危为重，已经派出全人手搜寻皇上的下落，待事情出现转机，微臣必然护送您回到皇上边。”

而对方亦是坦坦与他对视。

        萧鸾玉斟酌词句，有些话只能说一半，对她才是最有利的，“我想，父皇定然会借助黄大人带回来的消息，提前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兵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