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时间已经不等我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萧鸾玉没有看他，也没有将他扶起来，而是闭上了眼睛，仿佛眼前又出现那些狰狞的面孔、侮辱的字句，还有冰冷的刀剑——

        她前世是怎么死的？

        她隐约记得，她被雅兰灌了蒙汗药，穿上萧翎玉的衣裳，如同破烂木偶般躺在安乐里，被闯入的叛军拖在地上，见到了发动政变的英亲王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，那人只不过匆匆看了她一眼，便扔了把匕首，让手下刺死她直接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瞧瞧，同是皇家的人，也分三六九等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过是失了的皇女，见到太子、四皇子之辈尚且卑躬屈膝、一退再退，更别说高高在上的皇帝和英亲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才是这片国土的掌权者，杀死她如同死路边的蝼蚁般随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前世的仇怨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，她这一世要活下来，必须先想办法对付雅兰。

        要到这件事，她一个人的力量肯定不够，她需要帮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时间不等我了。”萧鸾玉又重复了一遍，原本灵动清脆的声线却像是戏台上的布娃娃般毫无起伏，“你知我为什么在落水醒来后，立即开口将你留在边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难不是为了追问推她入水的凶手？

        万梦年早些时候知答案，但是这时候，他明智地选择装糊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不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因为我也梦见了你的死。”她掀起眼，没有错过他脸上的惊愕，“你当这里还有谁敢杀死皇上的子嗣？你以为，你瞒着你所见到的一切，装作一无所知，就能够躲过杀之祸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忍不住颤了颤子，显然是默认了她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梦里的我，对于你的死不甚在意，毕竟这里每天要死的人多了去了。我自难保，不着谁的命，直到你被扔去了乱坟岗，我才听女提到，你猜她们怎么说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她们说，‘刚入没到一年的小太监得罪了谁，怎么会在大半夜被人勒死了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萧鸾玉缓缓勾起嘴角，竟是浮现几分令人心惊的阴鸷，“你看，这里到都是吃人不吐骨的怪物。若不是你死得太蹊跷，我恐怕也不会放在心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书房里安静得可怕，仿佛她所说的怪物就躲藏在无人知晓的黑暗，静静等待下一个无辜之人成为冤死鬼。

        万梦年缓缓垂下，近乎虔诚地向她跪拜，“……殿下，我只想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就收起你的胆怯和犹豫。”她拽起他的衣领，强迫他抬与自己对视，“当灾祸来临时，我们只有一瞬间的机会扭转死局。只要过这一次，我们都能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第五章  黑脸白脸

        这两日萧鸾玉闭门不出，整日想着政变之事，本就已经焦烂额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脸上的红印子完全消退，贤妃更是闲来没事，逮着机会要找她的不痛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绿荷跟我过去，你就在这把布娃娃绣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万梦年顺从地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萧鸾玉看到他指尖上的几血痕，皱了皱眉，没有多说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

        安乐正殿，萧鸾玉直板跨过门槛，便被贤妃招呼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几日不见，快过来让本看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鸾玉见过贤妃娘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芳兰，你瞧瞧。”贤妃打趣说，“年轻就是好，染点风寒休息两天，又是一副红可人的模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芳兰没有应声，只是笑着。

        萧鸾玉却觉得恶心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贤妃三言两语透出她的态度——她不仅知萧鸾玉是怎么坠湖的，还把这件事用感染风寒一词糊弄了所有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即使萧鸾玉从未对贤妃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寄托，她也不得不在对方频繁刻意的挑拨和讽刺下，滋生出阴郁冷漠的格。

        看她这副开怀的笑容，再加上两人极为相似的凤眼，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们才是血于水的母女，而不是水深火热的冤家。

        要说冤家，真正让贤妃恨得牙的，莫过于她的母妃，成歌苧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初的情情爱爱早已分不清真假，人们只记得谁先进了，谁就是替代品；谁后入了，谁就是朱砂痣。

        毕竟，男人爱的，永远是遥不可及的那一个。

        没人敢把皇帝的心思说出来，只能将贤妃和成家的嫡长女来回对比，好像只有把前者踩到尘土里，才能衬托出那个男人爱而不得的柔情，而不是喜新厌旧的劣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年，成家手握兵权、人丁兴旺，自是不愿意将唯一的女儿送入中以色侍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只可惜，君王与权臣之间的博弈，棋差一步、满盘皆输。

        成家病急乱投医，赶忙让那轿子抬着成歌苧跨过门，依然保不住一族的荣华富贵。